思念父亲(二)
田亚东

父亲给我最大的财富是他的乐观。父亲一直到去世,都没有任何的积蓄。但是我却感谢父亲留给了我最大的财富,那就是父亲对未来最美好的憧憬与希望。小时候,每到过年的时候,父亲总会把我们姐弟5人聚集在火炉边,畅想一年以后、五年以后、十年以后我们家会变得怎么样。我头脑中总会浮现很多美好的场景,而这种美好的场景总会鼓励我、激励我、鞭策我。所以从小到大,我就觉得自己一定会与众不同,我总相信自己以及家庭一定可以创造无限可能。而父亲为了改变家庭状况,也是做了很多努力。父亲肠梗阻做手术那年,九死一生的他,在出院一天后毅然拒绝家里人的劝阻,忍着伤口的疼痛,义无返顾地登上了赴新疆的列车。父亲准备把全家远迁新疆,说白了,父亲是想解决当时还在农村户口的两个姐姐的工作,实现他多年的梦想——全家人过上城镇生活。戈壁滩茫茫沙漠,曾使父亲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心情。然而,沙漠中一棵小草,一朵小花,一抹绿色,都给了父亲无穷的鼓励,成了父亲希望的源泉。父亲从新疆回来,虽然没给我们带来什么好消息,可他却从吐鲁番带回了两个大哈蜜瓜,很多葡萄干。“尝尝鲜,新疆正宗特产。”父亲打趣着说。

父亲是追求诗情画意的。父亲天性浪漫,是追求“诗与远方”的践行者。小时候过年,我最大的期待就是给父亲贴春联。每年春节,父亲都会写五幅原创的春联。我则屁颠屁颠地担任着贴春联的“重任”,把堂屋、侧屋、中屋大门以及四边墙柱贴得红艳艳一片。所有来往的路人或街坊邻居都会驻足观看,父亲便会兴高采烈地与人说说每幅春联的寓意。1982年春节,家里条件慢慢有所改观,父亲便挥毫写下了这么一副春联:“吸湘南笑梅长嘴方知经济烟丝味,呷糖套糯米糍粑才晓撅根糠粑涩”。随着岁月的推移,社会的前进,政策的深化,我家的物质生活也上了一个档次,父亲也经常抽起了价格较贵的香烟,偶尔也抽几回高档香烟。于是1990年父亲便吟了一副这样的春联:“游湘南观笑梅程途长沙访良友,逛泸川赏牡丹路经黔山看云烟”。1996年,父亲南下广东开办了一家“湘南诊所”,口袋里也渐渐鼓了起来,加之我们几个姐姐也有了出路,家境比起以前,又不知好了多少。于是当年春节便有了这么一首对联:“别湘南途经万宝路遇牡丹茶聊中华楼;赴花城攀登红塔山同诗玛话说云烟台”。父亲的春联既是对家境的一种描述,更是对未来生活的一种美好向往与追求。
父亲内退以后,为了改善家庭生活条件,跑到了广东汕尾海边一个小村庄开设了一家小诊所。每到黄昏,父亲总会跑到海滩边,写诗,写信,写文章。把对家人的爱与思念,把对生活的追求与憧憬,写成了一行行文字。如今,我依然还保留着那个时期父亲写给我的10几封珍贵的书信。每次展信阅读,父亲便鲜活地站在我的身边。父亲的善良、坚强、自信以及温暖的情感就化作文字,滋润我,打动我,感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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