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影响稍微大一些的泛女权博主几乎都会被女权区内部一些人攻击?

为什么女性,或者说女权,彼此攻击多于彼此支持?

女权区自然不需要意见领袖,不需要统一思想,但是,为什么连求同存异都不行,连男权者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都没有,而要没完没了的划定阵营、党同伐异?

这些问题非常复杂,我不试图去回答。但我正巧在读一本书,In Defence of Separatism (为分离主义辩护),里面提到了不同的权力类型,以及女性所能掌握的有限权力,给了我一些启发,所以我想仅仅从“权力”这个角度,略微谈一谈这些问题。想哪说哪。

(一)
先介绍下本书提到的7种不同的权力。

1. 强迫权力(Coercive power):权力上位者直接强迫/威胁下位者服从自己。在两性之间,家暴就是一种典型的强迫权力。女性也一直暴露在男性的暴力和强奸威慑下;
2. 诱导权力(Inducive power):权力上位者用一些利益,或者是免除一部分剥夺,来诱导下位者“主动地”服从自己。这种服从,为下位者带来短期利益,但损害了她们长期的独立和自我管辖力,即自主性,却常常符合所谓“向下的自由”。比如女性结婚、做家庭主妇、卖身、代孕等等。
3. 回应权力(reactional power): 欠缺这种权力的人,会揣测掌握这种权力的人可能的反应和回应,并根据这种揣测做出或避免一些行为。而掌权者对这个过程完全不知情。为什么很多男性不觉得女性受到不公正对待,为什么他们觉得周围的女人都很幸福?因为女人权衡男性的反应,认为在男性面前谈论女权是危险的,于是默默避免了这种行为。
4. 阻挠权力(Impedimental power):这个比较简单,比如就业歧视,玻璃天花板。
5. 法制权力(Legitimate power):以当局制定法律的形式实现的权力。
6. 被爱权力(Attrahent power):扮演某个群体,或者获得别人喜爱,从而实现自己利益的一种权力。
7. 说服权力(Persuasive power): 通过说服别人,取得别人的赞同和支持,从而实现自己利益的一种权力。可以分为智性说服——接受教育和逻辑训练,以理服人,说服对方;和非智性说服——基于错误信息,故意偷换概念,使用情绪化攻击,不符合逻辑。

上面7种权力,哪些是女性作为一个群体,可以较为充分地掌握的?

显然,女性中虽然有一些个体,比如武则天,掌握了暴力机器和至高法律权力,但就女性整体而言,能充分、有效、随时随地掌控的,只有最后面两种:被爱权力和说服权力。

女人有被爱的权力,即男人决定爱她们的时候,她们有权力充当被爱的客体。这种权力听起来就像是个笑话,但此权力也是近代以来女性才得以牢靠掌握的。

在古代,女人甚至没有被爱的权力。爱女人的男人是要被男性群体歧视的:“留恋妾妇”、“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是耻辱,而男人爱钱爱权是可以正大光明地说的。直到西方人文主义、浪漫主义开始讴歌爱情,到今天在异性恋婚姻文化下,女人,才算掌握了“被爱权力”。

而说服对方同意自己的观点,从而扩大自己的阵营,是一种耗费精力、漫长,但又牢靠的权力实施方式。在古代,它同样被“妇言不出”等教条割得七零八落。

因为只有这两种牢固可靠的权力机制可以使用,女性疯狂地把自己的精力投入到这两种权力之中,尽可能地挖掘这两种相对低效的权力:她们把赢得男人的爱当成人生的目的,她们涂脂抹粉、一言一行,都力求把自己打造成男性喜欢的样子;她们崇拜又嫉妒被男人爱的同性,就相当于男人崇拜又嫉妒权贵。

其实说她们爱男,恋爱脑,也是不准确的,她们和男人一样,爱的是权力。只不过她们能触碰的权力只有这么两种。

相似的,为什么女性一旦能接受教育,她们会在各个民族各个国家超越男性?很简单,因为说服权力-智性说服需要教育基础。女性想把手里这张有限的权力牌打好,就必须自己先去弄清楚、弄明白一切。

而对说服权力的依赖,也很容易使得女性滑入非智性说服。从古代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到母亲对子女的控制,都是一种“非智性说服”,所以男性会说女性“歇斯底里”、“情绪化”。

(二)
对标到女权,女权作为一个运动,根本指望不上“被爱权力”——除非D突然爱上了女权(删去)。女权能运用的,基本只有“说服权力”——这就是微博女权整天在干的事。而说服权力,是分智性说服和非智性说服的,并且在其他权力机制匮乏的情况下,很容易滑向非智性说服。

比如,最近某博主卖粉底液被骂。我本着最大的善意去揣测,批评的人是在反对化妆和对女性外貌的过高要求,增加了女性生活成本,而她们,因为没有其他的权力途径——别说化妆品了,就是女裤口袋小这事都提了无数次了吧,到现在不还一样小,女权又不能通过立法禁止制衣者“口袋歧视”——所以诉诸于说服权力。

这很合理。

但是,当说服的对象从所有人,窄化到女权博主,并最终攻击个体、用煽动情绪的方式去嘲讽否定打击一个人的名声,进行污名化羞辱的时候,这种说服权力的使用已经滑向非智性了。

说服权力本不是高效权力,在很多情况下会失效,所以有些人想用非智性的方式将该权力强化,使它更具备支配性。

比如,有些女权者认为,自己不可能说服男性,也不可能说服女权区以外的人,所以不如用极端的方式“肃清”女权内部,来得更有效一点。

恕我直言,那还不如直接说:谁离我能调动权力的领域更近,欺负起来更方便,我就欺负谁。

能不能说服是一回事,是否把男性和女权区以外的人当作说服对象是另一回事。不管他们接受不接受,都要持续地批判他们,并且主要是批判他们。

比起“女权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让女权博主卖不了粉底液”,如果哪天只有女权博主带货卖粉底液才能卖得出去,其他人尤其是男人卖粉底液一律卖不动,这才叫女性权力增长,女性不化妆的时代就指日可待了。

(三)
如上所述,女性主要能依赖的权力机制都是比较低效的。

哪怕“被爱权力”这座矿你挖到底,你所获得的也远远抵不过从上面5种权力机制里所失去的。那与其拼死拼活地去挖这个矿,咱还不如挖一挖别的矿。

当众多女性“皓首穷经”地在各自的领域里追求真理,靠掌握知识来掌握有限的权力的时候,大多数男性毫不犹豫地投身于更主流的权力角逐之中。

当女性频繁无意义地使用“说服权力”,到了精神衰弱甚至滑入非智性说服的时候,掌握权力的男性只需一个眼色就能从者如云。

中国女性在专业技术岗位上的占比世界第一,而在管理、资源调配和决策岗位上的占比就排不上号了。

造成这种情况的另一个原因是,女性缺乏角逐其他权力的入场券,缺乏一个信息交流的平台。梁钰至少在试图提供一个这样的平台。

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个就业交流会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到场的女性不够积极,但真没用必要人家说一句就炸毛吧?

别说是女权者在做事情了,就是随便谁给你介绍一工作,就算你觉得不合适不想干,口头上也该谢谢人家吧?

还有人说,鼓励女性在这种“高端”场合争资源,相当于白送给老男人。说这话的是批皮虫且吧?是吧是吧是吧?都2120年了,还想着用荡妇羞辱、暴力震慑阻拦女性入场呢?

这事比“粉底液大辩论”还匪夷所思。

回头想想,我当初为什么选文科,学翻译,读文学社会学,一方面是因为想要理解自己身处的、不可名状的困境,另一方面也是潜意识中认为,知识和技术是唯一牢靠的。如果想要捍卫自己,就必须“清醒”和“正确”。

我到现在也很珍视自己的知识,觉得精力投注在一件事情上,纯粹是为了弄明白它,都是很值得的。但知识本身从来就不是有效的权力途径。或许,“真理”本就与权力无关。

有些人偶然被我说服,我很开心。但我并没有什么支配欲。有支配欲的人,我觉得真的没必要在微博上通过“说服权力”来实现,不如去线下试试其他权力机制。

假如只能靠微博上的“说服权力”获得一点支配体验,那挺失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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